教吉他的二三事

本來想寫近況，寫著寫著就變了寫教吉他的事。


不知不覺，教吉他將近一年，開始的時候只是為著賺錢而教，我亦以為自己教吉他只是為了賺錢，但其實不然，當開始了之後，不其然的就認真了起來，然後教吉他成為了在我生活當中一個很重要的經驗，因為當中涉及了很多不同範疇的東西，而不單是吉他，所以在整個過程中其實是有很多很值得留意的地方。

觀察常常都是很重要的一環，不論是觀察他人或是觀察自己。我覺得作為學生的常常都會忽略了一點，以為老師可以很輕鬆的就能上課，但到現在我自己做老師了，就可以告訴大家其實不然。對我來說，當老師有一個很大的課題就是「如何教會學生」，老師既然能成為老師，那老師當然已經具備相關的知識，才能教授大家，但如何教授則是另一回事－－學生聽不懂，是不是自己講得不夠清楚呢？學生達不到自己的要求，除了懶惰之外是否有其他因素使然呢？學生在哪些地方特別強或是特別弱呢？細心觀察、發現問題、想辦法、解決問題，其實老師也有很多功課要做，甚至可能比學生要做的還要多。

教學一向也很難，教音樂卻更難。我可以教技巧，我可以教樂理，我可以告訴你哪首歌是想表達哪些東西（我指音樂而非歌詞），但我很難教大家如何去感受一首歌，如何去演譯一首歌。很多時候，我常常叫學生最好在學一首歌之前能先把歌聽熟（註：把歌聽熟的意思不是說你會背歌詞你會唱就是熟，而是至少要聽清楚一首歌的節奏、重點、起承轉合、使用的樂器還有等等的才算「熟」），然後才開始學，因為音樂從來都是「聽了才做」，先學去聽（去欣賞），再學去彈奏，最後才學去做；如果不走這第一步，不打開心胸和耳朵去正面的面對音樂的話，是沒有辦法開始整個學習音樂的過程的。（按：除非你是莫扎特。）可惜的是，我大部分的學生到了現在也做不到我這個簡單的要求。沒錯，他們是開始學吉他了，但只是表面的東西，即便只是學吉他，也只有學到吉他的皮毛，仍然無法走到裡面去；雖說這才是剛剛大半年的事，我的學生亦以在職人士或大學生居多，大家都很忙，但其實大半年可以做到的事仍然有很多；我亦必須說，我常常為此感到氣餒或憤怒，因為我想要告訴大家的不只是那丁點兒的事，我的收費是很便宜，但我敢說我的質素要比這個價錢高得多了，大家亦不要因為付的錢少就覺得不用太認真看待平日的課堂，以為輕輕鬆鬆的就可以過關，因為就算我不要求你們，你們也應該要求自己。

「耍帥也是要努力的。」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跟大家說這句話。教吉他的時候當然少不免會想起自己從前學吉他的情景。我從十四歲半開始學吉他，我的第一把吉他三百塊有找，除了有位朋友教了我C、Am、F和G這幾個chord之外，就沒有人教我了，此後一直也是靠自己多聽多看去自學。最初的時候家人都覺得我很吵，因為也不懂彈什麼歌，唯有待家人不在的時候才默默的練習；在我彈了好幾年之後，家裡的人才赫然發現原來我已經能完整的彈奏和演唱一些歌了，他們並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練成那些功夫的。後來我又開始嘗試寫歌，同樣的，我只有默默的練習和嘗試，也默默的用非常有限的資源去錄音，終於完成了第一首歌，身邊的人才赫然發現我已經能創作屬於自己的音樂了。我想，在那後來認識我的朋友應該多半也不知道這些事。有些朋友欣賞我，或覺得我「帥」（「有型」），我得說聲謝謝，可是我希望大家－－尤其是我的學生知道：彈吉他不一定「帥」，如果是「帥」的話，那「帥」不在你的外表，亦不在你的吉他，而是在你的努力和認真之上，以及你表演時的真情流露；如果沒有真材實料、沒有感情、沒有心，再好的吉他、再好的器材，全部都沒有用，只會變成浪費，相反，你要是彈得好，遇上質素再差的吉他你也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所以，不要彈一兩下就跟我說你有練、你已經努力了、你的手痛了、你累了，或是什麼，因為如果你真的努力，你只會默默的忍耐著痛楚，直到達成目標為止，如果你真有努力，你不用宣之於口，你的努力也會在你的手指頭上留下烙印，並讓弦線吼出聲音，憤怒的、哀怨的、悲傷的、美好的、甜蜜的、優美的、感動的－－這樣才是「帥」，這樣才能「帥」；而最「帥」的就是，你不是為了「帥」才去做某一件事，而是因為你單純的很喜歡某件事、很認真對待某件事，所以很努力去做好某件事、很努力的把某件事做得很好－－不自覺的、不刻意的－－這樣才最「帥」。

在音樂的世界裡，最重要的就是音樂；除了音樂，你們根本不用想別的。

學生們，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