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26日星期二

《身體、空間與身份IV》--每人一張身份證

我必須說,我很少看舞蹈表演。但又我必須說,其實我很愛看舞蹈。當然,會看這個表演也有私人原因,但要是抽離了,我也會說這個題目是有趣的。

事實上,舞蹈本身就已經至少說明了身體和空間的關係,對我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比較想說一下有關身份的問題。

其實,戶外表演的部分就是有關身體和空間的,之後劇場的部分也就是有關身份的。觀眾進入劇場之前,表演者問了觀眾很多有關個人身份的問題,例如是「有誰是住公屋的」、「有誰是說英文的」、「有誰是收入低於500元的」、「有誰的工作是坐辦公室的」、「有誰是12歲以的小朋友」、「有誰是傷殘人士」、「有誰曾經整容」、「有誰是60歲以上的長者」……看似是在以「分類」的形式安排觀眾分批進場,於是惹來一位熟口熟面的社運人士質問:「為什麼要把人這樣分類?我們不必這樣被你分類。不如我們進場吧!」然後那位社運人士沒有理會表演者,就隨著其他已被「分類」的觀眾率先入場。

我明白社運人士對這種提問是比較敏感的,不過我想提出一點,希望大家能想清楚一點:如果這是「分類」,如果這個「分類」是為了讓某個類別的人「優先」進場,那麼你能找出當中的一個準則嗎?不,因為當中根本就沒有一個準則,例如是當表演者問到「有誰是說英文的」,安排一些外藉人士進入「優先」入場之列的時候,在場有些人起了小小的鬨,似乎是認為表演者把外藉人士定義為高人一等,但接著表演者把「收入低於500元的」、「住公屋的」以及「傷殘人士」都安排「優先」入場了,那這個「優先」的準則到底是什麼呢?其實根本沒有準則。表演者問的問題是隨機的,沒有一個準則,也就沒有所謂的「優先」,更沒有所謂的「分類」,只是每一個人都一定有一個身份--注意,是身份而不是地位,身份和地位是沒有直接關係的--身份是性別、年齡、職業、籍貫等等,這些是每個人都一定有的身份(特徵),所以是表演者刻意把人「分類」嗎?還是人本身就無可避免的先天的有某一些「分類」了?在反應過敏之前--要是來不及的話那之後也好--也許應該停下來想一想:你的身份是什麼?你有哪些身份?你的身份對你來說有某些意義嗎?那些意義從何而來,是在於你自己還是在於其他人怎樣看你?你接納你這個身份嗎?你喜歡你這個身份嗎?我想,這些才是表演者想提出的單純有關身份的問題,與「分類」無關。值得一提並且值得一讚的是表演者面對那位社運人士的質問時的回答:「這就是這個節目的內容,多謝你的提問。」

進入了劇場,就看見一個個箱子直立在表演地台上,箱子不是密封的,有一半其實只是一個框架,必須稱讚的是舞者對箱子的運用很好,我聯想到身份就是那麼的一個框架,也許每人都有一個這樣的框架,我們可以待在裡面,也可以伸出一隻手、伸出一隻腳,可以探頭出去看別人和別的框架,甚至可以走出框架,把框架傾斜甚或推翻,也可以走到別的框架去。舞者在框架裡穿梭,也在框架與框架之間遊走,一邊說出不同的地名,我很欣賞的是他們不是用預先準備好的錄音,而是舞者在現場即時發聲,因著場地和佈置的關係,聲音或遠或近,就跟舞者說的那些地方一樣,或遠或近,那些地方可能是家鄉,可能是喜歡的城市,可能是暫住的地方……或遠,或近。

我特別喜歡舞者自我介紹以及把各自的自我介紹「打亂」、「混合」,彷彿在「交換身份」,例如說,本身是異性戀又單身的,變成同性戀和已婚的,這真是有趣極了,因為大概平日大家不會有這種想像和體會,而我在想,是不是如果試試代入別人的身份,了解別人的身份,大家就可以更明白、更理解別人了呢?當然這是很天真的想法……以舞蹈來呈現對身份的探索,我認為是一個蠻特別的方式,也是整個表演中的一個亮點。

最後,我想說一個與題目無關而我卻非常欣賞的一點,就是這個表演的配樂,完全是以live band即場演繹的,我覺得這非常好,因為live music就是一種很活的東西,會讓整個表演都活起來,而「身體、空間與身份」都是活的,因為那是人的東西,所以它應該配上同樣是活的live music;當然,舞蹈跟live music的結合更是天生一對。

總括來說,以Y-Space這樣的小規模的舞團,這次的表演在技術層面上雖不至於無懈可擊,在身體與空間的部分中也仍然有很多不足,例如是主要舞者以外、chorus的編排和運用不夠好;但在有關身份的部分的概念以至呈現出來的效果,再加上live的配樂,這些都是值得欣賞的,如果以門票價錢來比喻,那麼我覺得,八折門票($144)會是物有所值的,絕對可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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